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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妻狐妾

2019-10-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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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聊斋志异》第八十二章

宗子美是山西太原人,后来游历到扬州,就住了下来。

宗子美的父亲,与红桥下的林婆子平时都有来往。有一天,宗子美和父亲路过红桥时,正好碰到了林婆子。

于是林婆子便十分热情地邀请他们父子去家中做客。三人正在喝茶,便见一女子回来,长的十分的漂亮。

林婆子便介绍说:“这个是我的女儿,看你家公子温柔和顺,是有福之相。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女儿长的丑陋,我便把女儿许配给公子,怎么样。”

宗子美的父亲听罢,十分开心,笑着督促儿子快向林婆子施礼。

原来,林婆子自己一个人,这女子突然有一天来到她的家中,述说了孤苦之情。林婆子问她的名字,说是叫嫦娥,林婆子十分爱怜她,就把她留了下来。

一年后,宗子美的父母亲全部过世了,但是宗子美依旧不能够忘记嫦娥,于是便托媒人去林婆子家中。

可是林婆子知道了宗子美家中的变故,于是便说道:“以前那是与你父亲开个玩笑罢了,但是当时还没有正式说定,我每天把嫦娥梳洗打扮的这么漂亮,还指望着能够换得千金的呢;今天我只要你半价,可以吧?”

宗子美听罢恼羞成怒,自己手里没有那么多的钱于是就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了。

当时,有一位寡妇刚从别的地方搬来,住在西郊。她有个女儿刚好到了待嫁的年纪,小名叫颠当。

宗子美偶然遇见她,颠当的丽质完全不在嫦娥之下。宗子美很是思慕她,每每赠送礼物给她。时间长了,他们两人也就比较熟悉了,见面时常常以目传情。二人想要说话可以却也没有机会。

一天晚上,颠当攀墙来到宗子美家里,宗子美信息地拉住她,于是二人就完成燕好之事,并承诺要迎娶颠当,可是颠当却推迟说哥哥在外面经商还没有回来,还是等哥哥回来以后再说。

至此以后,他们一有机会就会互相来往,但是却不露行迹。

一天,宗子美路过红桥,见嫦娥正好站在门口,向他招手。宗子美看了,便停下脚进了嫦娥的家门。

嫦娥进屋拿出很多金子交给宗子美,宗子美不肯接受,推辞说:“我以为与你再也没有缘分了,于是就与别人订立了婚约。现在我若是接受了你的黄金,娶你为妻,就辜负了别人;如果接受了你的黄金,而不娶你,就辜负了你的好心。所以,这黄金我是不敢接受的。”

嫦娥笑了笑说:“你的婚约之事,我也知道的,这件事估计是不能够成的。即使是成了,我也不会怨你负心的。你赶快离开这里,母亲要回来了。”

宗子美仓促间,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,拿了黄金就匆忙离开了。

过了一夜便把这件事告诉了颠当,颠当认为嫦娥说的话很对,劝宗子美专心钟爱嫦娥。

宗子美沉思不语,颠当说愿意在嫦娥之下,宗子美这才高兴起来。

马上派媒人,带着黄金交给林婆子,林婆子无话可说,就把嫦娥嫁给了宗子美。

嫦娥进门后,宗子美便向嫦娥述说了颠当的话。嫦娥微微一笑,怂恿纳颠当为妾。

宗子美很是欢喜,急于见颠当一面,可是颠当很久也还不来,嫦娥知道颠当是为了自己,因此暂且回家,特意给他们两人一个机会。

并且嘱咐宗子美,与颠当见面时,把她佩戴的香囊窃来。

嫦娥走后不久,颠当果然来了,宗子美与她商量迎娶的事,但是颠当说不着急。宗子美解开衣襟和她调笑时,果然在衣服下面看见一个紫色的荷包,宗子美趁空摘下,颠当发现后突然变了脸色,说:“你和别人一心,与我是二心,是负心!我们从此以后,断绝来往。”

宗子美百般解释,挽留,可是颠当却听不进去,生气地走了。

一天,宗子美从她家门前过,那房子已被另一位吴姓的赁去;说颠当母女已搬走很久时间了,连点影迹都见不到,没有办法去打听。

宗子美自从娶了嫦娥后,家里面骤然富裕了起来,亭台楼阁十分阔绰。两人相敬如宾,十分恩爱。

可是不幸的是过了不久,一天夜里,刚刚睡下,忽然来了很多人,把门给撬开,火光照的到处通明。

嫦娥急忙起来,惊呼:“盗贼来了!”

宗子美正准备大声呼救,一个人用刀按在他的脖子上,吓的他连大气都不敢出。另外一个人进来将嫦娥背到身上就跑了,然后这群强盗轰然而散。

这时宗子美才大声叫喊,家中的仆人都起来,看看房子中的珍贵的珠宝细软,都没有丢失,就唯独掳去了嫦娥。

宗子美十分悲痛,于是便报了官,官府派人追捕,但是却也没有半点消息。

渐渐地三四年过去了,宗子美郁闷无聊,便准备到省城去散散心。在那里居住了半年,算卦问卜,也没有打听到嫦娥的下落。

一次,路过一条小巷子,看见一个女子,蓬头垢面的,衣衫褴褛,十分落魄。宗子美停下脚步,细细一看竟然是颠当。

于是惊讶地问道:“颠当,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?”

颠当说:“与你分别后,老母亲便去世了。我被恶人抢去卖到旗下,遭到了各种凌辱,实在是无法忍受。”

宗子美听了,潸然泪下,问道:“在旗下,能赎出来吗?”

颠当摇了摇头说:“很难,要花费好多的钱,是没有办法做到的呢。”

宗子美听了握住颠当的手安慰道:“实话告诉你吧,这几年我家中十分富有,可惜我现在身上带的钱不多,但是如果把行李还有马卖了,我立马去办。假如不够的话,那我立马赶回家操办。”

颠当与他相约,明日在西城相会,并嘱咐他一个人前来,不要让别人跟随。

第二天,宗子美按照约定早早地就去了。到了西城,颠当早已等候在那里,身上穿着鲜艳明丽的旗袍,和昨天完全不同。

宗子美惊讶地问她,颠当便笑着说:“我昨天是试一试你的心,幸亏故人之情未变,去我的寒舍叙叙旧吧。”

宗子美便跟着颠当往北走了一会儿,就到了她家。颠当拿出菜肴美酒款待他,二人欢笑异常。

宗子美约她一起回家,颠当却说:“我这里俗事累赘太多,不能跟你走。但是嫦娥的消息,我却是知道一点。”

宗子美迫不及待地问嫦娥在哪里,颠当说:“她的行踪飘忽不定,具体地方我也说不准的。西山有一个尼姑,瞎了一只眼睛,你去问她,自会告诉你的。”

然后颠当便给宗子美指路,宗子美便来到了古寺,见周围的墙都倒塌了,在一丛竹林里有一间茅草屋,老尼姑正在补缝衣服,见到宗子美也不爱搭理。

宗子美向她行了礼,老尼姑这才抬起头问他要做什么。

宗子美将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,然后告诉了自己所要求的事。

老尼姑说:“我是个八十岁的瞎子,与世隔绝,哪里能够知道美人的消息呢?”

宗子美苦苦哀求,老尼姑才说:“有两三家亲戚,明天来看我,或者她们知道这事,也说不定,你明天晚上来吧。”

宗子美听罢谢过老尼姑便离开了,第二天早早地便来到寺里,见老尼姑不在家,破门紧紧地锁着。等了很久,夜都深了,宗子美急的走来走去。

正准备离开,远远地望见有几个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,其中一个就是嫦娥。

宗子美喜出望外,急忙拉住嫦娥的衣服。嫦娥十分吃惊,说:“莽撞的郎君,吓死我了。可恨那多嘴的颠当,又让你用儿女情来缠磨我了。”

宗子美拉着嫦娥的手坐下,述说离别后的相思,不觉流下泪来。

嫦娥说:“我本来是天上的仙子被贬下界,浮沉于人世间,后来期限已满,要回到天上去。便假装被强盗抢走,之所以这么做,是为了断绝你的希望。

那位老尼姑,是给王母娘娘看门的。我最初被贬下凡的时候,承蒙她的关照收留下来,所以有时候会来看望她。如果你肯放我走的话,我就想办法把颠当给你娶回来。”

宗子美不放手,低着头流泪。嫦娥回头看了一眼说:“姐妹们来了。”

宗子美回头看了一眼,嫦娥便不见了踪影。宗子美失声痛哭,便不想再活了,于是就解开自己的腰带要上吊。

恍恍惚惚地感觉自己的魂魄离开了身体,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。忽然看见了嫦娥捉住了自己的双脚,离地而起,带着自己回到寺中,然后从树上把宗子美的尸体取下来,呼唤着:“痴郎,痴郎!嫦娥在这里。”

宗子美一下子醒了过来,平静了一会儿,嫦娥气愤地说:“颠当贱婢!害了我又杀了郎君,我定不能轻饶她。”

然后便带着宗子美下了山,回到住的地方。宗子美便命家人准备行装,然后自己去西城答谢颠当。

但是到了那里,原来的房子都变了样子,宗子美找不到颠当的踪影了,所以败兴而归。心想,幸亏嫦娥没有发现。

一进门,嫦娥便笑着说:“你见到颠当了”?

宗子美惊愕地长大嘴巴,什么也没有说。

嫦娥说:“你想背着我嫦娥,怎么能够见到颠当呢,你老实地在这里坐一会,她一会就会自己来的。”

过了没多久,颠当果真来了,看见嫦娥仓惶地急忙跪在地上。

嫦娥用手指头弹着颠当的头说:“小鬼头,害人不浅。”

颠当连连叩头,求嫦娥饶恕自己。

嫦娥说:“把别人推到火堆里,而自己就想逍遥天外?广寒宫中十一姑,要不了几天就要出嫁了,需要秀枕百幅鞋子百双,你跟我一同去完成。”

颠当听罢急忙答应了下来,然后祈求回家告诉一声,嫦娥答应了,颠当于是就回家去了。

宗子美向嫦娥问起颠当的身世,才知原来颠当是西山的一只狐狸。

第二天,颠当果然回来了,他们就一块返回家乡。

嫦娥这次回来,举止很持重,平日从不轻率地与家人说笑。

宗子美常以无子为忧。嫦娥肚子中,忽然听到儿啼的声音,于是就用刀割破左胁,取出婴儿,是个男孩;没有多久,嫦娥又怀孕了,又开刀破右胁取出婴儿,是个女的。男孩很像他父亲;女孩很像她母亲。长大成人后,都与大户人家成了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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